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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与《瓦尔登湖》中的水意象比较研究

作者:滚球技巧-大小球滚球稳赚技巧    发布时间:2019-11-15 22:46     浏览次数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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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艳:唐诗中的白日意象审美言说[J].求索, 2010 (2) .

  水对于中西方文化来说,都是具有特殊意蕴的事物。自人类在地球上生存以来,水就同人们的命运息息相关,在中西古代神话中,从“大禹治水”到“诺亚方舟”,水已经成为一个负载着大量的文化内涵和无穷意旨的象征。在中国的许多古诗词中,从《诗经》中的《蒹葭》、《关睢》到屈原的《山鬼》、《湘夫人》再到曹植的《洛神赋》,都具有丰富的水的原型意象。所谓原型,正如荣格所说,“是一种在历史过程中不断反复出现的形象,这些形象给我们祖先的无数典型经验赋予形式。”[1](P226) 在《边城》和《瓦尔登湖》中,沈从文和梭罗为我们描绘了一个水气氤氲的世界。在这里,水不仅仅是其创作的背景和源泉,也是作家认识世界、礼赞自然和思索生命的载体,具有丰富的内涵和原型意象,是其作品的灵魂。因此,探究作家创作同水的关系以及他们笔下水的意象与表现,是解读其作品的钥匙。
  
  一
  童年,是人的一生中最美丽、最值得珍惜和怀念的时光;童年的人生教育和生活经历是人生永难忘怀的精神印记。沈从文和梭罗童年时期在水边的生活经历,深深地影响着他们创作的审美观与价值观,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把对水特有的情怀展示在作品中。
  沈从文从小在凤凰沱江边长大,湘西的清山秀水塑造了他的性格,也赋予了他水一般的智慧和灵性,他说:“我幼小时较美好的生活,大都与水不能分离,我的学校可以说是在水边的。我认识美,学会思考,水对我有极大的关系。”[2](P12) 他同时也认为自己的文学事业是建筑在“水”上:“我所写的故事,多数是水边的故事。故事中我所最满意的文章,常用船上、水上作背景。我故事中人物的性格,全为我在水上、船上所见到的人物性格。”[3](P168) 他作品中一切背景,都浸润着氤氲的水气;没有水,就没有沈从文流光溢彩的文学世界。他以一道清水作为心境,在清山秀水畔行吟,用故乡之水,滋润笔尖,谱写着湘西世界的人事哀乐。他曾经说:“水和我的生命不可分,教育不可分,作品倾向不可分。”[4](P231) 在沈从文的《边城》中,水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景物了,它成为我们认识其内涵的钥匙,开启了作家不轻易言及奥秘的心扉。沈从文是这样诠释“水”的:“水的性格似乎特别脆弱,且极容易就范。其实则美丽中有韧性……水教给我粘合卑微人生的平凡故事,并作横海扬帆的美梦,刺激我对工作永远的渴望,以及超过普通个人功利得失,追求理想的热情洋溢。”[4](P232)在这里,“水”已成为沈从文写作情结的象征,他赋予了“水”深远的意象:对自然、生命、历史、现实和未来的思考。
  同沈从文一样,梭罗从小就喜欢与水为伴。他说:“我记得很清楚,我四岁的时候就到过湖边……我一次次探险似的来到这个湖上,在一些夏天的黑夜里,跟一个同伴一起来;在水边生了一堆火,吸引鱼群,我们又在钩丝钩上放了虫子作鱼饵钓起了一条条鳘鱼;这样我们一直搞到夜深以后,才把火棒高高地抛掷到空中,它们像流星烟火一样,从空中落进湖里发出一些响亮的咝声,便熄灭了……”[5](P165) 年少时在水边度过的岁月,成了梭罗记忆中最美丽的风景。“在温和的黄昏中,我常坐在船里弄笛,看到鲈鱼游泳在我的四周,好似我的笛音迷住了它们一样,而月光旅行在肋骨似的水波上,那上面还零乱地散布着破碎的森林。”[5](P165)
  在《我生活的地方,我为何生活》一章里他这样写道:“八月里,在轻柔的斜凤细雨暂停的时候,这小小的湖做我的邻居,最为珍贵,那时水和空气都完全平静了,天空中却密布着乌云,下午才过了一半却已具备了一切黄昏的肃穆,而画眉在四周唱歌,隔岸相闻。这样的湖,再没有比这时候更平静的了;湖上的明净的空气自然很稀薄,而且给乌云映得很黯淡了,湖水却充满了光明和倒影,成为一个下界的天空,更加值得珍视。”[5](P80-81) 在这里,梭罗已经同湖水相依为伴、融为一体了。
  从小生活在水边的沈从文和梭罗,对水的情有独钟,体现了他们向往自然的浪漫主义情怀。凌宇曾这样评价沈从文:“在整体倾向上,沈从文的创作带着鲜明的浪漫主义色彩”[6](P484) ,而作为超验主义代表人物之一的梭罗更是深受浪漫主义的影响;这反映在他们的作品里,就是对自然之水的尽情讴歌与礼赞。
  我们来看沈从文《边城》中水的世界:“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是大片石头做成。静静的河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都可以计数。”[7](P234)这里描写了一条远离工业污染的溪水,纯之又纯,隐现了一个宁静美好的世界。“这便是历史上知名的酉水,新名字叫作白河……若溯流而上,则三丈五丈的深潭可清澈见底。深潭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晒晾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7](P239) 这构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山水写意画。
  梭罗笔下的湖水也同沈从文一样异曲同工,无不具有人性美。“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他自己的天性的深浅。湖所产生的湖边的树木是睫毛一样的镶边,而四周森林蓊郁的群山和山崖是它的浓密突出的眉毛。”[5](P175) 这湖,就像是梭罗眼中的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它们(湖)比起我们的生命来,不知美了多少,比起我们的性格来,不知透明了多少!我们从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瑕疵。”[5](P188)当湖水结冰时,更是让梭罗沉醉不已:“瓦尔登的冰,近看是绿的,可是从远处望去,它蓝蓝的很美……像一块很大的翡翠。”[5](P276)
  水边的一切生灵,在沈从文和梭罗的笔下,充满了神性和美。瓦尔登湖的鱼,是梭罗心中最高洁的隐士:“赤脚踏水时,你看到在水面下许多英尺的地方有成群的鲈鱼和银鱼,大约只一英寸长,连前者的横行的花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你会觉得这种鱼也是不愿意沾染红尘,才到这里来生存的。”[5](P168)而从小生长在水边的翠翠,更是水的精灵、美的化身!“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7](P236)
  沈从文和梭罗正是通过对水的描绘来为我们展示了一个纯朴自然、美丽如画的文学世界,并吸引着千千万万的读者对这个世界的向往。
  
  二
  文学作品是作家人生哲学的诗意表现,《边城》与《瓦尔登湖》把水的哲学演绎得淋漓尽致。有学者认为:“作为中国第一本体论范畴的‘道’,其原型乃是以原始混沌大水为起点和终点的太阳循环运行之道。”[8](P164) 而沈从文也说:“望着汤汤的流水,我心中好象忽然彻悟了人生,同时又好像从这条河上,新得到了一点智慧。的的确确,这河水过去给我的是‘知识’,如今给我的却是‘智慧’。”[3](P166) 在《边城》与《瓦尔登湖》中,水的意象充盈着整部作品。水在这里不仅仅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自然物,而且具有了鲜明丰富的象征意义。
   在《边城》中,翠翠同大老二老的三次相遇,都在浸润着水意的端午节。翠翠同二老的初次相遇是在第一个端午节。那时“龙船水刚刚涨过,河中水皆泛着豆绿色,天气又那么晴朗……(翠翠)心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快乐。”[7](P249)这宁静明朗的河水象征着年少美丽的翠翠的爱情悄悄萌芽。第二个端午节时,翠翠和爷爷在河街看龙船,“一切玩得正好时,忽然落了行雨,无人衣衫不被雨湿透。”[7](P255)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翠翠带到了大老的生命里,同时也带给了翠翠爱情命运的转折。第三个端午节,二老和大老都表明自己爱上了翠翠,这时“雨落个不停,溪面一片烟”[7](P265),河水显得纷乱而朦胧,预示着他们爱情命运的变化无常。而翠翠面对大老的爱情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翠翠)不曾把头抬起,心忡忡的跳着,脸烧得厉害,仍然剥她的豌豆,且随手把空豆荚抛到水中去,望着它们在流水中从从容容地流去,自己也俨然从容了许多。[7](P285-286)
  同沈从文一样,翠翠从汤汤河水中得到了某种启示,从而由不知所措的心跳脸烧变得从容镇定了。此时,我们明白,这位聪慧机灵的少女内心已做出了某种决定:不管怎样,此生只爱二老一人。她正是从宁静的流水中得到了一种智慧和力量。
  后来,随着大老的死去和二老的出走,《边城》里的悲剧色彩也越来越浓。在那个雷雨将至的黄昏,从水面上纷飞的红蜻蜓,翠翠似乎看到了一种诡谲不祥的命运,感应到生命中某种大变故即将来临,且看他们祖孙二人在那个雷雨之夜前最后的对话:
  (老船夫)站起身来昂头向天空望着,轻轻的说:“翠翠,今晚上要落大雨响大雷的!回头把我们的船系到岩下去,这雨大哩。”
  翠翠说:“爷爷,我真害怕!”翠翠怕的似乎并不是晚上要来的雷雨。
  老船夫似乎也懂得那个意思,就说:“怕什么?一切要来的都得来,不必怕!”[7](P318)
  在这里,祖孙俩都似乎明白,这一场雷雨将会带他们一场怎样的灾难。但爷爷鼓励翠翠要勇敢面对生活的一切苦难,因为“一切要来的都得来”。第二天一大早,翠翠开门发现:
  门前已成为一个水沟,一股水便从塔后哗哗的流来,从前面悬崖直堕而下。并且各处都是那么一种临时的水道。屋旁菜园地已为山水冲乱了,菜秧皆掩在粗砂泥里了……溪中也涨了大水,已漫过了码头,水脚快到茶缸边了。下到码头去的那条路,正同一条小河一样,哗哗的泄着黄泥水。过渡的那一条横溪牵定的缆绳,也被水淹没了,泊在崖下的渡船,已不见了。”[7](P319)
  这似乎是一种宿命,在水上度过一生的爷爷,终于随着这一场洪荒永远地离开了他放舍不下的翠翠。每当《边城》中人物命运发生大起大落时,无不与水的流动变化有关。除祖父外,翠翠母亲是故意喝了许多冷水死去的,大老是在滩下的漩水中丧身的,二老又被下行水带到了遥远的地方,“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在《边城》里,沈从文赋予了自然之水以神性,俨然具有支配人们命运的力量。
  同《边城》一样,梭罗给瓦尔登湖中的水也赋予了生命,具有深远的象征意义。这一方小小的湖水在梭罗的文章里几乎可以象征任何精神上的,哲学上的以及人本身的东西。它位于森林深处,远离尘世,像一位智慧的哲人和隐士一样。梭罗曾这样深情描绘他心爱之湖:
  瓦尔登是森林的一面十全十美的明镜,它四面用石子镶边,我看它们是珍贵而稀世的。再没有什么像这一个躺卧在大地表面的湖沼这样美,这样纯洁……这一面明镜,石子敲不碎它,它的水银永远擦不掉,它的外表的装饰,大自然经常地在那里弥补;没有风暴,没有尘垢,能使它常新的表面黯淡无光。”[5](P177-178)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瓦尔登湖在梭罗的眼里就是人间天堂,所以他抒情地说:“我不能更接近上帝和天堂,甚于我之生活在瓦尔登”,他甚至说:“说甚天堂!你侮辱大地。”[5](P182-188)接下来梭罗又满怀深情地写道:
  据我们知道的一些角色中,也许只有瓦尔登坚持得最久,最久地保持了它的纯洁。许多人都曾经被譬喻为瓦尔登湖,但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受之无愧。虽然伐木的人已经把湖岸这一段和那一段的树木先后砍光了,爱尔兰人也已经在那儿建造了他们的陋室,铁路线已经侵入了它的边境,冰藏商人已经取过它一次冰,它本身却没有变化……它永远年轻……”[5](P181-182)
  其实,这湖不正是梭罗自身的画像吗?随着人们物欲的不断膨胀和对自然的掠夺式的开采,梭罗来到湖边过着最为简单质朴的生活,坚守着人类几近丧失的精神家园。
  在《冬天的湖》中,梭罗曾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湖面这样小,而有这样的深度,真是令人惊奇……难道它不会在人类心灵上反映出来吗?我感激的是这一个湖,深而纯洁,可以作为一个象征。”[5](P267-268) 由对湖的观察,梭罗指引着我们去观察人心,探寻人性格中的高峰和低谷:“如果他的周围是多山的环境,湖岸险盓,山峰高高耸起,反映在胸际,他一定是一个有着同样的深度的人。可是一个低平的湖岸,就说明这人在另一方面也肤浅。”[5](P271) 梭罗就是这样从大自然中获取精神上的启迪,感受生命的真谛,因为他已经同大自然溶为一体了。
  弗莱曾说:“作为一种意义的体系,每一部文字作品都是一部思想文献。”[9](P18)《边城》和《瓦尔登湖》就是这样两部可以启迪人类智慧的作品。
  
  三
  作为终极关注人类精神家园的作家,沈从文和梭罗在礼赞人性、讴歌自然的同时,也在其作品中表达了对商业发展导致人性堕落的忧虑和批判。在《边城》中,“碾房”与“渡船”始终是一对不可调和的对比和存在:它们代表着精神与物质、爱情与金钱、理想与现实等一系列矛盾和冲突。如果选择碾坊则“每天可收七升米,三斗糠”;而选择渡船就注定只能像老船夫那样,一生与清贫为伴,但却可以拥有翠翠纯洁美丽的爱情。而白塔则象征着古老边城往日的纯朴风情,是沈从文所崇尚的“乡下人”的一面旗帜,虽历经风雨却一直巍然屹立。小说中的祖父和翠翠也只有在白塔和渡船的陪衬下,他们的故事才会显得那样自然、古朴而优美。然而在一个雷雨之夜,一切都改变了:白塔倒塌,渡船被洪水冲走,这也预示着一个田园牧歌世界的结束。在人类进化史上,随着社会文明的发展,人类一方面逐渐摆脱了自然的束缚,同时也伴随着人对自然的背离和生命本性的失落。面对这种现象,沈从文不无忧虑地写道:“表面上看来,事事物物自然都有了极大进步,试仔细注意,便见出在变化中的堕落趋势。最明显的事,即农村社会所保有的那点正直素朴人情美,几几乎快要消失无余,代替而来的却是近二十年实际社会培养成功的一种唯实唯利庸俗人生观。”[7](P398)
  在《瓦尔登湖》中,梭罗为我们描述了一百个爱尔兰人在1864-1847年的冬天从剑桥来瓦尔登挖冰的过程。他们带来各种工具,把湖上的冰切成方块,然后装车拉到市场上出售。挖冰人的行为象征着人类对大自然的掠夺。对此梭罗尖锐地批评道:他们“剥去了瓦尔登湖的唯一的外衣,不,剥去了它的皮,而且是在这样的严寒的冬天里!”[5](P278) 但后来,我们发现还是大自然胜利了,“瓦尔登这印地安女子复仇了”,因为经常有不小心的挖冰人掉进冰窟窿里,送了性命,而且在被搬运走的冰块中,“百分之二十五到不了目的地……最后,湖还是把它们的大部分收了回来。”[5](P276)通过记录爱尔兰人挖冰这件事情,梭罗在警告现代人:任何掠夺、征服自然的企图都是徒劳的,因为自然本身蕴藏着的力量比人类预想的要大得多,人类对大自然的任何破坏性的活动最终得到的将只是大自然更为严厉惩罚。挖冰人对瓦尔登湖的无情掠夺同梭罗赋予它的诗情画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梭罗看来,这些冰决不是商品,而是灵性与美的大自然的化身。它会给你启示,净化你的心灵,使你在大自然中找到永恒。
  老子云:“智者乐水”,沈从文同梭罗是两位与水为邻的作家。正是因为水,成就了他们的经世之作,所以现代作家汪曾祺曾在《晚翠文谈》中称沈从文为“水边的抒情诗人”,而这一称呼,同样也是属于梭罗的。
  
  [参考文献]
  [1]荣格.荣格文集[M].北京:改革出版社,1997.[2]沈从文.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又读一本大书[A].沈从文自传[C].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5.[3]沈从文,我的写作与水的关系[A].沈从文散文[C].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4]沈从文.一个传奇的本事[A].沈从文散文[C].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5]梭罗.瓦尔登湖[M].徐迟译.沈阳: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6]凌宇.从苗汉文化和中西文化撞击看沈从文[J].文艺研究,1986,(2).[7]沈从文.边城[A].沈从文小说选[C].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1981.[8] 叶舒宪.探索非理性的世界[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9]弗莱·诺斯洛普.弗莱文论选集[C].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

[4]钱婉约:日本中国学京都学派刍论[J].北京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 2010 (5) .

在探究“白日”的词义时, 清水茂进行了严谨周密的论证, 详析作为诗歌素材的“白日”究竟是表现怎样的状态, 并梳理“白日”形成和定型的脉络。在探究的过程中, 作者展示了其逻辑思维的缜密和一丝不苟的学术精神。首先, 将“中午明亮闪耀的太阳”分为“明亮闪耀的太阳”和“中午的太阳”两层意思分别逐一进行分析。为了看“白日”是否是常用词义, 列举了表示早晨的太阳、中午的太阳、黄昏的太阳、不定时的太阳这几种用例, 以这一意象为线索, 将从汉朝到唐朝的各个阶段的诗歌集中在一起, 确定了年代的上限和下限, 并且归门别类, 有依有据。另外, 值得一提的是, 清水茂在探究“白日”的词义时, 只关注词本身的意思以及白日在自然界中的状态, 而对其象征性、审美特征、引申义等则不多加分析, 这也与日本学者的研究思路的特点有关。笔者为撰写本文阅读了部分国内学者研究“白日”的论文, 通过比较中日两国的研究方法和风格, 感受到国内学者在研究“白日”时更偏重发掘“白日”作为诗歌中的意象传递出的心理情感、政治意义、哲学意义、审美意蕴等。例如, 将“白日”与社会人生相结合, 表达了积极进取的心态和奋发的人生价值取向;描写“白日”给人以壮美的审美感受;将“白日”与古人敬畏太阳的宗教情感相联系;以“白日”喻天子;等等。这些研究角度对于理解和赏析古典诗歌中的丰富内涵也有重要作用, 但相对而言, 《释“白日”》式研究意象的论文较为少见, 日本学者的研究方法和成果值得借鉴。

二、研究的特点

为了证明各朝代的诗歌中“白日”都并非一定有闪耀明亮的意思, 清水茂选取了历代诗歌中的一些例子证明, “白日”也有表示太阳运行或时光流逝之意。但是从选取的例子中, 还是可以看出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例如:“愿及白日之未暮”, 将“白日”与“未暮”时的昏暗进行对比, 此处的“白日”仍然可以有明亮、闪耀的意思。“白日皖晚其将入兮, 明月销铄而减毁”, 将“白日”与“明月”相对应, 两者都是明亮的物体, 此处的“白日”也可以是明亮、闪耀的太阳。而曹植、张协的诗歌都描述原来明亮闪耀的太阳西下, 因此, “白日”也有明亮、闪耀的意思。秦嘉、鲍明的诗歌中虽然用了“暧暧”和“杳杳”, 也是与原本明亮闪耀的“白日”对比, 在黄昏时呈现了“暧暧”和“杳杳”的状态。因此, 以上例子中的“白日”未必不是“明亮闪耀”的太阳之意。

[5]严绍璗:日本中国学史[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91.

一、选题的特点

参考文献

在将“白日”的词义进行分类的基础上, 清水茂使用了数据统计定量分析法, 统计从汉到晋的诗歌、李白的诗歌、杜甫的诗歌中的“白日”的用例。通过图表统计, 可以清晰明了地看出:在汉晋的诗歌中, “中午的太阳”占了大约一半, “黄昏的太阳”约占五分之二;在李白和杜甫的诗歌中, 表示“不定时的太阳”的例子增多 (文中暂且把不定时的太阳也归入中午的太阳) , “黄昏的太阳”仍占五分之一。因此, 仍然不能证明“中午的太阳”是常用的词义。这种通过数据统计得出结论的方法体现了作者细密思考和谨慎论证的特点。虽然得到的结论看似信而有征, 但是仔细推敲思考后, 发现还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例如:他为了证明“中午的太阳”不是常用词义, 选取了汉代至晋代的诗歌以及李白和杜甫的诗歌, 以几个朝代的诗歌与个人的诗歌进行比较, 这种比较方法容易带来偏差。白日在唐诗中十分常见, 出现频率多达650次, 仅在李白一人的诗中就出现了49次, 可见李白对白日的偏爱。但是李杜的“白日”诗占唐代“白日”诗歌的比例很小, 仅以李白和杜甫二人代替唐代还是不够精准, 仅能证明在李杜诗歌中, “中午的太阳”不是“白日”的常用词义。

“他山之石, 可以攻玉”, 通过分析清水茂的《释“白日”》一文, 可以看到日本学者的中国古代诗歌研究, 其研究观点、研究视角、研究态度、研究方法、选取的材料等, 都有独到之处, 能够给予我们很多启发, 其中有的正好可以弥补我国学者研究的薄弱之处和不足, 拓展了中国文学研究的视野, 丰富了研究的方法。通过探讨和分析日本学者的论著, 对于我们自身的研究也有诸多裨益。然而, 日本学者的研究也存在不足之处, 比如在材料的掌握上有所局限, 在文化理解上难免有隔膜等, 中国的研究者则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中日两国的中国古典诗歌研究只有在交流与比较中才能取长补短, 提高研究水平。

“京都学派”学风严谨且笃实, 在治学方法上, 京都学派最大的特点是实证主义。严绍璗先生曾以“实证主义学派”概括京都学派的特点, 他在《日本中国学史》中论述到:“这一学派在对中国文化的研究中, 强调确实的事实, 注重文献的考订, 推行原典的研究”并认为京都学派“引进实证主义, 而且使它与中国清代考据学结合, 从而构架起了从传统汉学到近代中 (下转第96页) (上接第88页) 国学的桥梁, 这一学派无论在数量和质量的要求方面, 都远远超越传统汉学”。在中国古典文学研究领域, 京都学派在校勘、注释、考证等基础整理方面很有优势, 这与他们受到的学术训练有很大关系。

日本学者在中国古代文学研究领域具有深厚的传统, 曾取得令人瞩目的丰硕成果。日本与中国在地理上一衣带水, 又深受汉文化的影响和熏陶, 因此日本学者的文化背景与中国相似, 研究基础扎实, 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此外, 日本的研究方法也富有特色, 不仅承袭了中国传统研究的方法, 还能够在研究思路和视角上带来很多启示, 对于中国学界极具参考价值。中国研究者可以通过日本的中国古代文学研究, 取长补短, 拓宽研究思路。本文以日本学者清水茂的《释“白日”》为例, 探究日本学者研究中国古典诗歌的思路和方法。清水茂 (1925-2008) 是日本京都大学文学部博士, 师从日本京都学派著名汉学家吉川幸次郎教授, 专攻中国古代文学, 还曾在香港向饶宗颐学习中国古典诗词, 毕业后任京都大学助教、教授。清水茂热爱中国文学, 除了最擅长的唐宋八大家散文的研究, 也从事中国古典文学的翻译和介绍工作, 还下了很多功夫向中日两国读者介绍中国文学在日本的流传和接受情况。《释“白日”》一文的研究方法和特点在日本汉学研究领域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和典型性, 可以为我们研究中国古代文学提供观念和手段上的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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